男孩在屋簷下寫功課。我把鏡頭鎖定他,一面呼喚著:「小朋友!」他沒有抬頭,真是認真,儘管我們在附近跑來跑去,好似都不足以吸引他,讓他分神一看,就連經過的和尚,都曾向我們投射好奇的眼光。奶哥便在一旁跟他說話,他才抬起頭來,回答說是六年級。但問完話,他又低頭繼續寫功課。我不由得回憶一下,想一想小時候寫功課有沒有這麼專心,頓時感到慚愧。奶哥跟我央求一定要把那張照片寄給他,他要給他那個今年七歲、每天醉生夢死、嚷著不想上學的兒子看。他說:「這不是我們看到第一個在屋簷下寫功課的小朋友了」。是啊,我在ㄏ縣拍過另一個小朋友在家門口,就著外頭的自然光寫作業。
所謂頑童,就是自己玩不夠,還要拉別人下海。所以我們找了奶弟和ㄈ來,讓他們經歷一下我們剛剛拍過的路程。我跑走一陣,再跑回去時,發現他們正對小男孩做田野調查,急忙要他們等等我。靠近一看,他們正以學生家長和專家的態度稱讚當地的國小國語課本,「編得很好,把古典文學也帶進去了。」這時旁邊多了一個小女生,說是五年級的,我要她拿著國語課本和小男孩拍照。拍完之後,我把數位相機的液晶螢幕轉給她看,她害羞地跑掉了。她是小男孩的鄰居,那個小小的村落,就只有三名學童而已,其中兩名就在我們眼前出現。幾位學生家長、準學生家長想起台灣的教改,心情沈重,長吁短嘆。
更早幾天,當我們到了ㄒ縣一處古蹟時,從門口開始,就有小女孩跟著我們,身旁還拉著一個印有「中美合資」的塑膠袋,像是裝農產品的袋子。年紀大一點的台灣人或許都不陌生,在台灣的貧窮年代,據說有人穿過那種袋子。但她們究竟是為何而來?我們買了票,進入大門後,發現這種小孩越來越多,就連和我們一道的其他縣市大陸人,也未必知道。一個看來年紀最大的女孩緊跟著我們,我打手勢問奶弟這是怎麼一回事?奶弟低聲說,因為這裡有觀光客,她們便撿觀光客不要的保特瓶去賣,可以賺零用錢。然後開始問那個女孩:「妳這樣一天要走幾趟?」女孩說:「不一定。」「淡季的時候呢?」「五、六趟吧。」「那能撿到幾個?」「……」我漸漸走遠了,沒繼續聽。
這一路上,尤其到博物館前方時,拖袋子的小孩越來越多。還有當地婦女賣著非常簡單的東西:草鞋、用草編織的龍蝦…都賺不了幾個錢,但她們非這樣不可。有人低頭看到一個兩、三歲左右的小孩躲在建築物的下方自顧自地玩著。跟著我們的小孩年紀相差懸殊,從十二歲到三歲左右。想也知道,大一點的小孩收穫比較好,小小孩看來都是拖著空袋子,聊勝於無。沒有看到小男孩,不明白是為什麼。

一群小朋友在遊覽車門口站著,好似送我們離開。於是大夥把喝完的礦泉水瓶拿下車給她們,哇!每個都伸出手搶啊!後面的往前推啊!有兩個小孩把腳伸到階梯上,想要捷足先登,我在一旁看了都捏把冷汗。「別這樣!別這樣!哪個年紀最小?」這倒是個辦法了,只是,我們不知道,當車開走的時候,會不會又引起一陣爭奪?
當我們在大城市看到有的孩子可以出國遊學時,有些孩子卻窮的連像樣的衣服都沒有。若把中國大陸走一遭,我想,大概就像經歷時光隧道,看到幾十年前的台灣,到現在。上禮拜還聽說有人捐錢到大陸建小學,在當地看到那些孩子的生活,的確會讓人感到同情。我不免同時想著另一個問題,在各地差異那麼大的狀況下,這些在窮鄉僻壤長大的孩子,有天要是出人頭地了,她們會有什麼樣的人生觀和金錢態度呢?希望後者不是一切向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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