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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奇聲

住在高樓的人,據說有項無聊娛樂,就是用望遠鏡看別戶人家。仙跡岩附近有棟高樓,裡頭的一戶人家,有天從望遠鏡四處掃視,不料視線對到另一副位於仙跡岩上、正對著自己的望遠鏡,把他們嚇了一跳,才發現住在高樓裡的人,不能因為自家位置高,可以弄個落地窗,然後衣衫不整地在屋裡走來走去,因為外頭可能有人透過望遠鏡往這看來。

住在公寓裡的人,沒有高度的優勢,只有居住密度的劣勢。但這種劣勢,為裡頭的人,張開另一種感官的刺激。

就拿我對面的那個老頭來說吧!剛開始的時候,每晚到了九點多,我便聽到很清晰的刷牙漱口聲,外加可怕的乾嘔聲,然後一陣敲打牙缸的聲音,弄得我十分不舒服。心想,我是不是進入五十年代大陸作家描寫的巷弄場景裡?為何這聲音感覺如此近、聽來如此清晰?一直以為是樓上的人家。

有天在後陽台收衣服時,我才發現「禍首」,原來就是對面那個獨身老頭。他就在後陽台的洗衣槽刷牙漱口,然後把臉。某人聽到我用「把臉」這詞,說很復古,很久沒聽到有人用這兩個字了。但看那老頭的動作,除了「把臉」,似乎沒有更好的詞。至於他為何要在毫無遮蔽的後陽台把臉刷牙漱口,這我可是百思不得其解。

可別以為他是什麼老兵、計程車司機的,我猜,他該是某學術機構的研究員呢!這種生活習慣的好壞,有時跟知識水準、階層和工作無關,無非是個人家庭教育的反應罷了。

無奈的鄰居我,日復一日聽他數十年如一日的清潔儀式,反感之餘,實在忍不住要研究他的動作。好比,發出像乾嘔的聲音來漱口,是否真的可以把口腔的細菌噴出來呢?我沒有答案,只能確定我對這種聲音很感冒。就像坐在餐桌前,準備用餐時,聽到巷子裡傳來有人嘔吐的聲音,讓我反胃,停下手邊動作問:「這是誰啊?」媽說,她也不知道,但這人經常喝醉,有時一大早就在巷子裡發出嘔吐聲,下午到晚上,再到凌晨,都曾聽到這個恐怖的聲音,這是全天候的恐怖聲音威脅。某人有時在電話裡聽到來自巷子裡的聲音,不免問:「台灣的隔音怎麼這麼差?」唉,我也不知道。

對了,老頭在刷牙漱口後,不像一般人把牙刷放到水龍頭下沖水,而是把牙刷放進杯中用力旋轉數周,像打蛋一樣,然後用牙刷連續敲牙缸十幾次到幾十次。他大清早發出這聲音時,有時會把我吵醒。被吵醒的我很不高興地想,幹嘛呀?自己起床了,就非得把左鄰右舍都叫醒嗎?後來才想到他為何要敲,應該是要把牙刷上的水甩掉。但是他的器皿似乎都放在後陽台的洗衣槽邊,陽光一曬,不就乾了嗎?

天知道我根本不想研究這些細節,都是因為日日夜夜要聽這些聲響,無奈之餘,難免發出「為何要這樣做?」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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