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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仙跡岩遇到寵物豬

一路追尋月桃花和姑婆芋的蹤跡上仙跡岩。春天的雨後,山林裡的植物看來特別翠綠,眼睛感到舒服。

上一次爬山,好像是研二的事。K師規定修他的課的學生,通通要跟他去爬山,否則當掉。這種要求,很難針對大學生,針對研究生,就容易多了。我從上山到下山,都跟在K師身旁,陪他聊天。其他人越來越落後,讓我們得不時停下等人。老師事後聽說,稱讚我還不錯,「K師每天陪山,他走路那麼快,要跟上他不容易耶!」這是要付出代價的。ㄔ山實在太陡了(還滑了一跤),快到山頂時,我一度因為心跳過快,突然覺得心臟快跳不動,有種即將休克的感覺,於是主動喊停,讓大夥停下來等我稍微恢復。這是我第一次知道,心臟病發作的感覺,可能是怎麼樣,即使醫師從沒說過我有心藏病。

雖然出門時,天空飄著小雨,我們仍沒打算放棄。才走沒多遠,意外地發現仙跡岩跟我印象中的大不相同!聽到我說上回來,附近的「發現之旅」剛開始施工,在仙跡岩步道上鋪了很難看的鐵板,娘掐指一算,那應該是六年前以上的事了!我居然那麼久沒造訪仙跡岩了。

大學聯考完,有陣子每天被爸爸拖著跟他一起爬仙跡岩,他嫌我身體太爛了,趁著暑假,要我趕緊「固本」一下。但是我很不爭氣,每次爬完山,回家沖個涼,就進房爬枕頭山。這個爬山固本計畫,很快就在「恨鐵不成鋼」的狀況下不了了之。

過去印象中的仙跡岩,總是中老年人的天下,像我這種年紀的,幾乎沒看到,就算有,也不會在大清早五、六點的時候出現。大學時代最後一次爬仙跡岩,沿著仙跡岩蓋的高價住宅區「發現之旅」動工不久。除了鋪鐵板很醜外,這個建築物影響仙跡岩的景觀,以及可能破壞仙跡岩的生態,都是我不樂見的,因此後來就不想去了。

然而,這次舉目所見,鐵板通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鋪設的步道,主要是以石材為主,可以融入四周的環境。雖然稱不上環保的「綠建築」,但至少能與環境相結合。否則,灰色的鐵板在山林裡,說有多礙眼,就有多礙眼。部分的步道甚至比舊的更好走,有些陡峭的路段,也有欄杆(可惜是鐵的),路滑的地段,則有標誌(但我經過時,即使小心翼翼,還是滑了兩次)。這些據說都是「發現之旅」的建設公司做的,算是社區營造的一部份。

娘說,有段步道甚至用木板鋪成。她由於傷口持續疼痛,要我先走,回頭再會合。於是我一路往上走,大老遠突然見到前方有隻白毛夾雜棕色毛、長得很像「豬」的狗。心裡納悶,狗就算很肥,要長成那樣也不容易,到底是什麼狗?待我再靠近一點,前面有兩個老先生正在談論:

老先生甲:「養這個豬,要有夠大的空間,不然很臭!」
老先生乙:「是啊,在都市不容易。」

我以路人的姿態湊一腳。

路人黛比:「這個是豬啊?」
老先生甲:「是啊!山豬!」
路人黛比:「山豬不都是黑色的?這個怎麼是白色的?」
老先生乙(轉向甲):「好像有棕色的?」

路人黛比心想,可是牠的毛以白色居多,而且看來沒像影片中的山豬那樣一身都是毛刺刺的,甚至有獠牙,應該是寵物豬,而不是山豬吧。

路人黛比:「這是有人養的嗎?」
老先生甲:「有啊!」

老先生甲伸手一指,一個大約三十來歲的男子,正拿著數位相機要拍他的寶貝豬。老先生甲這時突然對我好奇起來:

老先生甲:「妳自個來?妳媽媽沒來?」
路人黛比:「有啊!在後面!」

不認識的過路客,大概以為我認識他,其實根本不是,連我都感到奇怪。據娘和偶然相認的小學同學的說法,我跟小學的樣子差不多。尤其我紮著馬尾,素著一張臉,穿著淺色運動服,的確看不出年紀。難道這個老先生以為我是小學生?不然,一個成人在走山,何必問家長是否隨同?-___-b

往後的50公尺,我一路聽到旁人在討論「豬」。經過一座木製涼亭時,聽到兩位女性以高分貝熱烈地談論這個話題:

女人丙:「以前在某地看到有人賣迷你豬,賣的人說不會長大,但是一養,就變那麼大了!」
女人丁:「是啊!我在某地也看到。有人養在狗籠子裡,就這麼大,那隻豬又長得很肥,擠在籠子裡,很可憐……」

我實在不得不感嘆,雖然爬山的人都是為了運動、鍛鍊身體居多,可許多人終究改不了原本多嘴的習性。另一個亭子則有個老頭正在罵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孝順,嗓門之大,讓我趕緊走避。經過議論政治的老頭身旁,我也加緊腳步。我上山的目的,不是要聽這些不悅耳的東西。

不過,這座山向來有很多流浪狗,台北市政府在入口處設牌提醒。很多人也會帶狗上山。經過某處時,我便皺著眉頭:「不知道是什麼鳥的糞便,好臭!」娘說:「不是鳥,是狗大便!」旁邊赫然就是一團狗黃金,在雨中散發惡臭,差點把我燻暈。讓狗隨地大小便,或著把狗丟在路邊和山裡的缺德民眾,總是讓我唾棄。如果不能負責,當初就不該一時興起養寵物。動物倫理和人權,都必須考量環境因素。一個愛狗的人,如果讓鄰居忍受噪音、狗糞便的惡臭和環境的髒污,並不可取。同樣的,一個慈善家虐殺動物,也會使人驚愕。Mary Wollstonecraft(瑪利‧雪萊的媽媽)在《為女權辯護》即談到,一個愛狗的女人,若是為狗而對下人頤指氣使,是不人道的(我當時想到的例子是吳□珍)。

都市實在不是適合養狗的地方,許多貓狗關在水泥叢林裡,得了憂鬱症等精神官能疾病。我和弟弟都曾在毫無防備的狀況下,被有人飼養的瘋狗咬,飽受驚嚇和籠罩在狂犬病的陰影裡。但我仍不認同任意把貓、狗丟棄到山裡,讓牠們自生自滅的不負責任行為。

在那兩個女人談豬的同時,旁邊有個年約五、六十歲的男人正在一旁攀住欄杆使勁地甩腿,不遠處,另一個看來四十多歲的男人則將四肢攀在涼亭的木條上,像蜘蛛人一樣,然後用力地往後甩頭。我看他們的動作,暗自衡量,這樣的動作如果沒有運動傷害,大概是天方夜譚。在那麼多人想健身,卻不得其門而入,反而自己亂動一通的狀況下,未來運動和休閒管理的行業,應該可以很熱門。

還有一種人,我很怕碰到,就是上山還抽煙的人。這些老煙槍,若選擇在自己的空間裡,把肺和其他器官弄成一團烏黑,早死早超生也罷,畢竟那是他們的選擇。但到了山上這種公共空間,所有人因為運動的關係,加速呼吸,一旦有人抽煙,二手煙的傷害就更大,抽煙就從私人的事變成公共議題,妨礙所有人的權利。於是,有缺德的老煙槍抽煙經過時,我便用毛巾蓋住口鼻,一副準備逃生的樣子。

仙跡岩只是因為山上有塊大石頭,有人穿鑿附會,表示是仙人呂洞賓留下的足印。仙人長得如何,以及是否如此巨大,現在通通不可考。當我第一次看到這塊被圍住的大石頭時,十分失望,因為沒法看到石頭的全貌,無法得知傳說中的仙人腳印是否跟我的腳丫印記差不多。這段路程,只是讓人在都市的水泥叢林裡,找到一小片綠色山林,可以深呼吸,釋放身上過多的正電,讓人可以神清氣爽。

這趟山路,我走得很遠,居然走到小學或國中時,第一次爬這座山的目標。那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歲月果真不饒人。不算太短的路程,想起這麼多事,就當作是負離子的功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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