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我穿過了你的生命——《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

「時間,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樣子。」小隊長在艾迪身邊坐下來:「死去?那也不是事物的結束。我們以為死亡就是結束。可是,發生在人世的一切,都只是開端。」

——Mitch Albom《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


有本有意思書名的小說,卻有著讀來有點悶的開頭。就像電視影集《六呎之下》,進入一個無名小卒(或許有人會說「糟老頭」)的意外死亡場景,但是節奏明顯比Six Feet Under慢許多。

這個叫艾迪的靈魂到了另外一個應該叫「天堂」的世界,發現「天堂」不是電影所說的。反而碰到藍色皮膚的人,一個他不認識的人。這是他在天堂碰到的第一個人。在眾多艾迪生日片段裡,我們跟著他,藉由藍色皮膚的人給予的故事片段,赫然發現,我們在每個生命轉角處,都可能因為一個小小的動作,甚至小到這輩子沒有記憶的動作,而改變另一個人的生命。這個結果對另一個人來說,可能是十足悲慘,但我們卻不知道。這位被遺忘的人還提醒:「沒有誰的生命是白白浪費掉的。如果花時間去想著自己有多孤單,那才是浪費時間。(p.75)」即使此人的生命被悲慘地改變數次。

在他的天堂旅程裡,終於有機會看人生的倒帶,而且是從各種角度的倒帶,有點像《駭客任務》裡,造物主看到的一堆螢幕,同時上演一個人的一生。為何要看倒帶?人生難道不是不斷前進?然而,這從來都不是一個線性的人生,死後的倒帶,有如生前的運勢起伏,讓人有機會檢視過往,這才是前進的根基:「在我看來,我們來到此地,為的就是這件事。這就是天堂。天堂,讓你有機會理解你的昨日。(p.139)」

天堂原來不是玫瑰色的,不是流著奶和蜜的應許之地(奧修說地獄才是如此)。在天堂裡,無名小卒重新面對這輩子所有的遭遇,包括那些讓他悔恨交加的傷疤和記憶,這種種,無不讓他情緒有如波濤起伏。但那個闖禍者卻說:「你對於自己的犧牲感到憤怒。你一直想著自己失去了什麼。……犧牲是人生的一部份。犧牲是應該的。犧牲是沒什麼好悔恨的。……有時候,你犧牲了某個珍貴的東西,並不代表你真的失去它,你只不過是把它傳遞給了另一個人。」一直想著失去了什麼,我想起Barry Schwartz說的,人們有時太在乎失去的東西,即使他們得到更大的替代。或許對於人生,我們往往有同樣的毛病。

對許多人來說,最能感同身受的,是第三個故事,談到又愛又恨的父子關係:「經過了這些傷害,儘管有這些傷害,艾迪暗地裡仍然崇拜他的父親。……一個少年在還不懂得忠於上帝或全心愛一個女人之前,他會先效忠自己的父親,效忠到愚蠢的地步,甚至到難以解釋的地步。(p.148)」這樣的關係可能持續一輩子,甚至超越生死:「所有父母都會傷害子女。這是他們共同的人生。忽視。暴力。緘默。而此刻,在死後所來到的某個地方,艾迪抵著一面不鏽鋼牆面,頹然倒下,落在雪堆裡。他再一次感受到錐心刺痛,因為這個男人拒絕了他,而他簡直無法解釋為什麼自己仍然渴望得到他的愛。(p.152)」

這是最艱難,最糾葛的一課。尤其這樣的感情影響了一個人的一輩子。當他閉上眼睛,回顧這一生時,最容易浮現的,是他為了一個不體諒自己的父親,做了這麼大的犧牲,在其他人發達的時候,選擇窩囊一輩子,而且到頭來,還是不被愛。內在的巨大黑洞,把人給吞噬了。

憤怒的解決之道有很多種,其一是寬恕。真心的寬恕,必須透過理解。藉由第三人的引導,當事人終於可以跳脫自身角度的侷限,用另一種角度看待他心目中的巨人。不管年紀多大,當他回顧年幼的記憶,永遠是那麼脆弱。不管父親多麼蒼老,永遠是他兒時記憶裡的巨人。

(為了有人誤讀,過份強調犧牲和崇拜父母,在此提醒,若遭受家暴,請打123婦幼保護專線)

而這個第三人和接下來的第五人經歷的生命故事,說的是同一件事。生命是偶然,也是必然。我們的經歷形塑了我們,而我們才有了這些遭遇。我們是這個有機宇宙的一份子,同樣影響了這個有機宇宙。

如果在天堂沒有遇見心愛的人,那天堂並不足以稱為「天堂」。這位守寡三、四十年的鰥夫,一輩子只有一個女人,仍要面對愛情的功課:如何面對愛的失去:「失去的愛仍然是愛,只不過形式不一樣了。你看不見他們的笑容,不能為他們端上三餐,不能撥弄他們的頭髮,不能擁著他們在舞池裡轉。可是,隨著這些感受的褪去,會有另一種感覺逐漸轉濃。那是記憶。記憶變成你的伴侶。你灌溉它,你擁有它。你與記憶共舞。人生總會結束。愛,沒有終點。(p.236)」

這不止對喪偶的鰥夫是暮鼓晨鐘,也足以讓許多失去摯愛親友的人,得以重新體會,沒有終點的愛與記憶。當我們的生命走到相當程度時,總要面對生死課題,沒有人可以讓所愛的人永遠活著,我們能做的,只是表達我們的感受,珍惜這一切,以及擁有這些回憶。

最後一個功課,是給許多不能躋身財產名列世界Top 100或照片登上雜誌封面等的許多人。我們看來微不足道的事,可能在不經意間,就傷了人。但若我們盡到每日的個人責任,不管是多麼微不足道的工作,都會這個世界、以及許許多多的人,做出貢獻。

闔上書,我想起不知道誰說的。我們之所以成為這樣的人,是因為各自要學一些東西。在我短暫的職業生涯裡,頻繁地接觸那麼多人,漸漸明白,有些人可能就像是那些老生常談,前輩子有福報,因此這輩子比較身份地位財富或長得比較好看等,但不表示,這些人這輩子就不必再做任何努力。而那些資質較好的,天命也比別人高,必須負起比那些資質差的人更多的社會責任。就像印象中,孫中山說過,有能力救一百個人的,要救一百個人;有能力救一千個人的,要救一千個人(原句已忘)。

大學恩師曾說,在當今台灣這種政治紛亂的環境,好人在現世未必有好報,惡人橫行,人們失去各種客觀標準,找不到生活的目標和重心,可能最後還是要靠輪迴的宗教觀,才能得到寄託。我雖不是佛教徒,慢慢能體會,這的確是一種心靈寄託,以及真實的力量。《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不談輪迴,仍有鼓勵人向善的正面作用。

此書的帥哥作者艾爾邦(Mitch Albom)於上個月鬧出捏造假新聞。此事並不妨礙我閱讀和理解這本書,反正我不是他的崇拜者。這個事件,要上一課的,是艾爾邦本人和他背後的媒體。

讀者在看完這個故事後,想想自己被哪些人影響,以及影響了哪些人的生命,要選擇怎樣的人生,比抵制艾爾邦的書,更重要。至於更深入的課程,必須往自己的生命,以及心理學等相關書籍挖掘,《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只是開了頭而已,「發生在人世的一切,都只是開端」。


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
the five people you meet in heaven

作者: 米奇‧艾爾邦(Mitch Albom)/著
出版社:大塊文化
出版日期:2004 年 10 月 27 日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氣功課後記050706

師伯這兩天進香去了,因此仍跟著師姐練第一式。 師姐糾正我們細部的動作,她看到我的手臂向上舉起時會向外彎,要我手貼耳朵向內一點。舉手之所以不直,手握拳之所以手指無法呈水平,都是因為氣不順暢的緣故,但是要盡量糾正,這樣練起來氣比較順。 這些說起來很容易,我怎麼練卻練不好,受傷太久,一時半載好不了。上週學了正確睡覺方式,總算沒落枕,這兩天鬆懈下來,立刻落枕,這是不聽話的下場啊(淚)。 我跟很喜歡看各種氣功書的師姐提到施寄青的新書《 通靈者說 》,裡頭有施寄青跟中大教授林孝宗學自發功的過程。林孝宗認為練 自發功 可以看出一個人有沒帶著不乾淨的東西。師姐大概怕我走火入魔,很婉轉地要我先練十八羅漢功這種基本功,就算要練自發功,一定要有師父、師伯在。我說當然,因為我沒法自己收氣。 之前跟師姐提到身體不敏感,她們都說是因為氣不足,身體不佳的關係。練了一個月,稍微敏感一點點,但是比半調子還慘,我現在能夠知道身體氣不通、不舒服,可是又不知道怎麼辦。偏偏又不像小師父那樣,可以定下心照三餐練功,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結果,自然是成效不彰。 練功時,動作又不夠慢,反應我是個急性子。師姐交代,不要把平常的習性帶到練功的狀態,而是要把練功的狀態帶進日常生活裡。像她過去也是急性子,但是慌亂時,會提醒自己恢復練功時的節奏,速度就可以平穩下來。聽來她已經到很高的境界。我自然還有一大段路要走。 (2006.5.12補記)

基因檢測發現我的配偶是我表親

前不久看到一個 新聞 ,一對目前結婚十七年、有3個小孩的夫妻,在結婚十年時做了基因檢測後,才知道他們是表兄妹。我後來再查一下,發現這種狀況並 不 罕 見。 我們家的基因檢測結果,一開始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小孩的爸爸媽媽是我們沒錯,沒有從醫院抱錯任何一個小孩,小孩共享50%的基因也沒錯,直到我發現某人出現在我的表親列。 我們四個人有不同數目的表親,以我的最多有1501人,以關係近遠排序。我看了前幾頁之後,突然有點不耐煩,想看一下最後一頁的表親是多遠的關係,點下去之後,赫然發現最後一個是某人!上頭顯示他是我的遠親,共享0.08%的基因。在他前面的一個表親是住在美國的菲律賓人,共享0.13%的基因,是我的fifth cousin,照中文說,就是十二等親。所以某人比十二等親還要遠。 公婆知道後,非常意外,因為不覺得我們兩家會有關係。我爸那邊的祖先是清朝乾隆中葉176X年來的,而公婆都是1949年來台灣的。公公問我,我們家族在遷到廣東前住哪?我也想知道,但我家族譜只有在粵東的來台前地址。好吧,那大概兩百年前是一家,也許兩家有人通婚了。畢竟閩粵贛交界處是客家原鄉,或許我們祖先從北往南移居的過程中有經過公婆某一家的家鄉? 高中生聽說我們是表親,感覺非常不適。我跟他說,照中華民國民法,六等親內不得結婚。我們已經超過兩倍,非常遠了,遠到上面好幾代的祖先都互不認識,沒有法律問題。至於美國,很多州規定first cousin不得結婚,如果結婚,婚姻無效。但加州是允許first cousin結婚的。Distant cousin沒有任何問題。 照我們兩家過去看似沒有交集的歷史,居然最後有血緣交集,那夫妻兩家都是久居台灣的人,是表親的機率應該大很多。在我研究我的血液疾病時,看到 苗栗為恭紀念醫院的陳振文醫生 說:「這可能是客家人的民族性較團結,也很少和外族通婚,因此有海洋性貧血的基因較容易保留下來代代相傳,而苗栗縣多為客家族群,相較下盛行率也較高。」就我所知,我的最近兩代都是客家人沒錯。雖然我的兩邊家族有若干人的確世代住在苗栗,但美國醫生說我的貧血不是海洋性貧血,我很好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以前聽說有婚前篩檢,但沒當一回事。現在覺得婚前的基因檢測其實滿重要的。因為我們都不知道自己跟配偶是否有有問題的隱性基因,一旦它們結合變成顯性基因,問題就嚴重了,例子之一是歐洲皇室...

髮事煩惱多

我們一家四口往年都在號稱在沙宣美髮學院學過的緬甸人開的美髮店剪頭髮。雖然不甚滿意,但勉勉強強可以過得去。因為我們兩年回台一次,回到台灣必做的事,當然是去剪頭髮。這中間我頂多需要剪個兩次,因為我一直都是留長髮,稍微剪短就好,如果剪壞就留長再說。至於我們家其他三位男性,就更不用挑了。 但是不幸的是,去年某人有次去剪髮時,發現那間店的人全換了。後來才知道,那個緬甸老闆娘得癌症,所以把店面轉手,然後搬家去治病了。他們把店轉賣給美國人,整個感覺和服務態度都不同,於是我們再也不去了。這下麻煩來了,去哪剪頭髮? 我就算了,長髮可以繼續留長。但是我們家其他三位,不能讓頭髮無限制生長。最後某人只好妥協,去我們家附近一家美國人開的連鎖店剪頭髮。 記得那間店剛開時,經常有人在假日時,穿著長型的洗髮精裝站在十字路口,舉著他們店的招牌往他們店的方向指。有時天氣熱,光看那服裝就讓我覺得熱。一開始他們只要5.99元,便宜到讓我懷疑是不是很容易剪壞,會有人衝著這麼不可信的價格去剪嗎? 其實我們回台灣時,某人也是把小孩帶到他所知最便宜的地方去剪頭髮,就是中研院的理髮部。在中研院工作的年輕助理,應該都不去那裏剪,我想只有比較不在意髮型的中老年人會去。沒想到2014年我們家兩個小孩第二次和第一次到台灣時,某人就帶他們去那裏剪。出乎我意料之外,他們非常滿意,尤其是小J,因為他的頭髮較硬,每次美國人沒剪好,就會通通往上翹,一副怒髮衝冠的樣子。但是他們在中研院理髮部剪完之後,雖然剪得很短,卻服服貼貼,所以兩個小孩大表滿意,對台灣美髮之行印象深刻。而且他們在那裏還碰到在中研院工作或是念博士學程的印度人,就聊起英文來了。 要說便宜,在美國剪髮有時並不貴,只是不要奢求剪得多好。像我們附近的連鎖店,不管男女都是17元,有時有5元折價,那就只要12元,然後外加小費。最近因為某人先剪了之後,拿到一週內有效的五元折價券,於是第二週他就帶兩個小孩去剪了。剪完又有一張折價券。想了很久,我實在沒辦法了,我的頭髮已經長到不能再長,雖然尚未及腰,但是會影響做家事。有兩次煮飯時,一個不注意,我的髮尾碰到正在爐上的鍋子,就被燙壞,冒出怪味。偶爾碰到公婆的朋友,老人家對我的印象就是「頭髮很長」。我也曾打聽過附近有什麼韓國、日本或香港人剪頭髮的,但是都有點遠。我們家因為小孩活動多,假日其實比平常更忙,不太有空跑很遠去專程剪髮。我們曾經試個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