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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味的萬聖節

十月初的某一天,我邊開車邊問旁邊的高中生:「你今年萬聖節還要去要糖嗎?」他說要。我說那他還沒長大。他不解問我什麼意思。我說以往我們去要糖時,有時開門就是高中生出來發糖,他們覺得長大了,要糖是小孩子才做的事,所以就不出門要糖,改在家發糖。他六歲時,有次穿太空人的服裝去要糖,應門的高中生說:「我喜歡你的服裝,所以我多給你一顆。」三歲的小子聽了非常氣憤地說:「那我呢?」因為他沒被稱讚,也沒多拿到一顆糖。

沒想到,過了一陣子,他說他今年萬聖節不去要糖了,因為新聞說有人會把強效麻醉性止痛劑Fentanyl混到市售糖果裡。我聽了頗感欣慰,覺得他長大了,而且高中生多看新聞是好事,有助於他們理解環境的變動。但是,萬聖節當天,他又說要出門了。固定星座的青少年也是很多變的啊。

萬聖節前的那個週五,我衝到賣許多萬聖節服裝的店裡去,那差不多算是最後一分鐘的採購。拍了很多照片傳給某人,要他拿給小孩看,但沒有一個獲得認可。我最後空手回家。

所以萬聖節當天,他們要出門時,我就好奇他們要穿什麼。我們不是沒有服裝,我們有一套哈利波特的服裝,也有一套藍色樂高旋風忍者的服裝,但都被他們嫌得要命。最後高中生拿起以前從某公司園遊會拿回來的墨西哥草帽說他要扮成亞洲稻農。但那是草帽,不是斗笠耶。好吧,那我幫個忙,我問他要不要學Chick-fil-A福來雞廣告,幫他貼個「多吃點飯」的字條在身上,不然他的服裝沒有任何辨識度。他悍然拒絕,說我會讓他被人欺負,就出門了。初中生有樣學樣,他也拒絕穿現成的服裝,戴了另一頂草帽,跟兩三個住在我們家附近的同學出門了。

第一次萬聖節,小孩不讓我跟,我只能在家發糖。哈利波特的服裝躺在地上,閒著也是閒著。某人先是打著哈利波特的領帶,後來換我把哈利波特的袍子穿起來。

但是,今晚居然只有三組人馬來要糖!有一組還是我們家小孩和他的朋友。住在這裡十幾年,生意沒這麼差過。等鈴聲等不到,只能猜測,是因為門口被停了一輛大卡車,擋住燈光和通道了嗎?以往我們也沒裝飾,只要門廊的燈點亮,就會有人來。某人說,他剛搬來時,沒點燈,外頭照樣有小孩狂敲門。還是因為洛杉磯機場剛查獲一批混了強效麻醉性止痛劑Fentanyl的糖果,家長感到擔心,所以出門的小孩少了?或者我們社區老化了?我從二樓的窗戶往外看,主要是大小孩在外頭,小小孩很少。

戴草帽的稻農回來後,說他被問到底是扮成什麼。我一點都不意外啊,猜得出來是可以彈跳上月球的奇人。

我在節後問住在附近的長輩,她說只有兩組人去她們家要糖。她跟人聊天時,有兩個人說他們家沒有任何人上門。所以他們都剩了很多糖,最後都只能捐出。她說她女兒做了小袋子,裏頭裝了鉛筆、蠟筆和小本子等,小朋友顯然比較喜歡那些小文具勝過糖果,所以她想以後就不準備糖果了。當我告訴她,可以捐糖給兒童牙醫,牙醫會捐給美軍,而駐外美軍會像電影演的一樣,發給駐在國的小朋友時,她說她有個朋友的兒子以前是派駐在阿富汗的海豹突擊隊,她的朋友就寄了很多小東西,像是口香糖、糖果之類的,給她兒子發給當地小孩。

我照例在萬聖節後帶小孩去兒童牙醫那賣糖,但今年只有一個小孩願意去賣糖,而且他留在家的糖果比賣的還要多。那些是他要糖兩小時的成果,不肯拿去賣。不知道他明年還會不會願意去賣糖?剩下的糖果就變成一老和一小三不五時偷吃的目標。也許再過不了多久,又有人會蛀牙。

高中生好幾年前就說牙醫根本就是詐欺,因為你怎麼可能在店裡能用一塊錢買到一磅的糖果呢?他們牙醫在幫他治療完蛀牙之後聽到這番言論,跟我說這年紀的小孩家長真的很不容易。本來就不容易,只是現在更艱難。

除了2020年疫情最嚴重那年外,今年是第一次有小孩後,完全沒出門的萬聖節。隨著小孩的成長和社會的變動,這個節日感覺跟以往有很大的不同,不免覺得走味和寂寥。也許以後就是一個只要準備發糖的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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